第十五章 朱砂误点谍影深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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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果然查不出。”沈清澜并不意外。朱颜散若是银针能试出来,也不配称西域秘药了。

    她将那点胭脂膏用帕子包好,递给青羽:“想办法送出宫,交给太后宫里的陈医女。告诉她,我要知道里头有什么,以及……解药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青羽接过帕子,迟疑道:“贵人,太后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后既然肯护我,就不会在乎多护这一桩。”沈清澜淡淡道,“况且,我也该让她知道,清婉和王氏的手,已经伸到我脸上了。”

    这一夜,沈清澜睡得很浅。半梦半醒间,她仿佛回到八岁那年,母亲躺在病榻上,脸色蜡黄,握着她的手说:“澜儿,记住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……这世上最可怕的,不是明刀明枪,是笑着递过来的毒糖……”

    母亲的话没说完,就咳出一口黑血。

    窗外忽然传来猫叫声,凄厉得很。沈清澜惊醒,坐起身,冷汗浸湿了中衣。她下床倒了杯冷水喝,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让她彻底清醒。

    天快亮了。

    第三日,是约定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。

    沈清澜早早起来,对镜梳妆时,翠儿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沈清澜问。

    “没、没什么。”翠儿忙道,“贵人今日气色真好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。”沈清澜笑了笑,依旧用了那盒胭脂。点染在颊上,镜中人面若桃花,哪有半分起疹的迹象?

    翠儿的手微微发抖,给她梳头时扯痛了她。沈清澜“嘶”了一声,翠儿慌忙跪地:“奴婢该死!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沈清澜扶她,指尖触到她的手,冰凉,“你手怎么这样冷?”

    “奴婢……奴婢昨夜没睡好。”

    “想家了?”

    翠儿眼圈一红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沈清澜叹了口气,从妆奁里又取出两颗金瓜子:“今日你歇着吧,让青羽伺候我去慈宁宫。”

    翠儿捏着金瓜子,看着沈清澜出门的背影,眼神复杂极了。

    慈宁宫在皇宫西侧,比听雨轩远得多。沈清澜到的时候,已有几位嫔妃在偏殿等着了。太后年纪大了,不常见人,每月只初一十五让嫔妃们来请安。今日不是正日子,她是特例。

    “沈婉仪稍候,太后正在礼佛。”宫女引她到偏殿坐下,奉上茶点。

    等了约莫一刻钟,里头传来脚步声。沈清澜起身,见太后由两个嬷嬷扶着走出来。太后年过五旬,头发已花白,但眼神清明,不怒自威。

    “臣妾给太后请安。”沈清澜行大礼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太后在凤榻上坐下,打量着她,“气色不错,在听雨轩住得可习惯?”

    “托太后的福,一切都好。”

    太后点点头,挥手让宫人都退下,只留一个心腹嬷嬷在旁。殿内静下来,她才缓缓开口:“那盒胭脂,哀家让陈医女验过了。”

    沈清澜心下一紧,垂首听下文。

    “里头确有朱颜散,分量不轻,若连用三日,你这张脸就毁了。”太后声音平静,却带着寒意,“送你胭脂的人,是铁了心要毁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臣妾的庶妹,沈清婉。”沈清澜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哀家知道。”太后看着她,“你可恨她?”

    沈清澜抬起头,目光坦然:“恨。但臣妾更恨指使她的人。”

    太后笑了:“你倒清醒。王氏害死你母亲,如今又要毁你容貌,这仇不共戴天。可你现在动不了她,知道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因为王家势大,因为臣妾根基浅薄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太后摇头,“因为皇帝还需要王家平衡朝局。兵部尚书王崇是王氏的族兄,掌着京畿防务。北狄虎视眈眈,这个时候,朝局不能乱。”

    沈清澜默然。这些她何尝不知?可知道归知道,真要从太后口中听到这样赤裸的现实,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。

    “不过,哀家可以给你一句准话。”太后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王家通敌的证据,哀家手里有。时机到了,自然会让它见光。但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臣妾明白。”沈清澜道,“臣妾可以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的时候,也不能闲着。”太后放下茶盏,“丽嫔那边,你打算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沈清澜迟疑片刻,将利用翠儿传假消息的事说了。太后听罢,沉默良久,才道:“计是好计,但太险。王氏不是蠢人,你让她觉得你怕了,她反而会疑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太后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。”太后看着她,“你要让她觉得,你是真怕,但怕的不是丽嫔,是这后宫吃人的规矩。你要让她觉得,你想投靠王家不是为自保,是为报仇——向丽嫔报仇。”

    沈清澜怔住了。

    “丽嫔的父亲兵部尚书王崇,是王氏的族兄不假,但王家内部也非铁板一块。”太后缓缓道,“王崇这一支是嫡系,王氏的父亲是旁支,当年为了争家主之位,两家结过仇。虽然后来面上和好了,但心结还在。”

    沈清澜忽然明白了:“所以,如果我表现出因为丽嫔而恨王家,王氏反而会信?因为她知道,王崇那一支确实可能因为丽嫔而针对我?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太后点头,“你要让王氏觉得,你和她是同仇敌忾——都恨王崇那一支。这样她才会真的拉拢你,而不是试探你。”

    沈清澜深吸一口气,跪下行礼:“谢太后指点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太后扶她,“哀家帮你,也是帮自己。皇帝年轻,后宫这些弯弯绕绕,他未必看得清。哀家老了,总要有人替他看着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重,沈清澜不敢接,只垂首听着。

    “那盒胭脂,陈医女配了解药,回头让她给你送去。”太后又道,“不过对外,你要让脸‘病’一场。”

    沈清澜抬眼:“太后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既然有人想让你起疹,你就起给她看。”太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不过要控制好时机,起在什么时候,怎么起,都有讲究。”

    从慈宁宫出来,日头已升到中天。沈清澜坐在回宫的步辇上,脑子里反复回味太后的话。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——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要如何让王氏相信,她恨王崇那一支?又如何让这场“病”起得恰到好处?

    正思忖着,步辇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“贵人,前头是丽嫔娘娘的轿子,拦着路呢。”抬轿太监低声道。

    沈清澜掀开轿帘,果然见丽嫔的步辇横在宫道中央,几个太监宫女簇拥着,丽嫔本人正倚在轿中,似笑非笑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沈婉仪这是从太后宫里回来?”丽嫔慢悠悠开口,“太后她老人家可好?”

    “托娘娘福,太后安好。”沈清澜下轿行礼。

    丽嫔打量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,忽然笑了:“本宫听说,沈婉仪这两日身子不适?怎么瞧着气色倒好?”

    消息传得真快。沈清澜心下冷笑,面上却恭敬:“劳娘娘挂心,臣妾只是偶感风寒,已大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。”丽嫔站起身,竟亲自下了轿,走到沈清澜面前。她比沈清澜略高半头,此刻垂眸看着她,眼神像毒蛇的信子,“本宫还听说,沈婉仪私下打听王家的事?怎么,想攀高枝?”

    沈清澜心中一凛——翠儿传话才一日,丽嫔就知道了?看来王氏那边,有人给丽嫔递了消息。是了,王家内斗,王氏把她的“动向”透露给丽嫔,既能试探她的反应,又能给丽嫔卖个好。

    好一招一石二鸟。

    “臣妾不敢。”沈清澜垂下眼睫,声音微微发颤,“只是……只是入宫前,家中姨娘提过,王尚书府上与侯府有些旧交,让臣妾若有难处,可……可寻个照应。”

    她故意说得含糊,把王氏和王崇混为一谈。丽嫔果然误会了,以为王氏让沈清澜投靠王崇那一支,脸色顿时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旧交?”丽嫔冷笑,“你那个姨娘倒是会打算盘。可惜啊,攀高枝也得有那个命。这宫里,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王家的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教训的是。”沈清澜头垂得更低,袖中的手悄悄掐了自己一把,疼得眼眶泛红,看着楚楚可怜。

    丽嫔见她这副模样,心里那口气顺了些,但依旧不饶人:“本宫奉劝你一句,安安分分待在听雨轩,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。否则……”她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说罢,转身上轿,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沈清澜站在原地,直到丽嫔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,才缓缓直起身。脸上那副怯懦可怜的神情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片冰寒。

    “贵人,您没事吧?”青羽上前扶她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沈清澜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回宫。”

    当夜,翠儿端来晚膳时,沈清澜正靠在榻上看书。见她进来,沈清澜放下书,揉了揉额角:“摆着吧,我没胃口。”

    “贵人多少用些,您午膳就没怎么吃。”翠儿把食盒里的菜一道道摆上桌,四菜一汤,还算精致。

    沈清澜走到桌边坐下,拿起筷子,又放下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贵人可是有心事?”翠儿小心翼翼问。

    沈清澜看她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摇摇头:“没什么,你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翠儿却没走,踌躇片刻,低声道:“贵人,奴婢今日听说……听说丽嫔娘娘在宫道上为难您了?”

    消息传得真快。沈清澜心下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委屈:“为难?何止是为难……她是恨不得我立刻消失。”

    “贵人……”翠儿眼眶红了,“您别难过,这宫里就是这样,谁得宠,谁就招人嫉恨。等过些日子,陛下新鲜劲过了,她们自然就不盯着您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像安慰,实则字字扎心。沈清澜心里明镜似的,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:“新鲜劲过了?那时我没了圣眷,岂不是更由着她们揉捏?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贵人不如找个靠山?”翠儿试探道。

    “靠山?”沈清澜苦笑,“找谁?皇后娘娘身子不好,丽嫔恨我入骨,其他妃嫔谁敢为了我得罪丽嫔?”

    翠儿咬了咬唇,声音更低了:“奴婢听说……听说王尚书府上势大,连丽嫔娘娘也要让三分。贵人若能与王家搭上线,或许……”

    “王家?”沈清澜像是被烫到似的,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恨意,“就是王尚书那个王家?”

    翠儿被她眼中的恨意惊住了:“是、是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沈清澜冷笑一声,站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翠儿,肩膀微微发抖,“我便是死,也不会求到王家门上!”

    “为、为什么?”翠儿不解。

    沈清澜转过身,眼眶通红,像是强忍着泪:“你不知道?丽嫔姓什么?王!她就是王尚书的女儿!今日她在宫道上羞辱我,说我想攀王家的高枝是痴心妄想……她王家的人这样欺我,我还要去求他们?我沈清澜还没贱到那个地步!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咬牙切齿,情真意切。翠儿愣住了,她接收到的消息,分明是沈清澜有意投靠王家,怎么现在……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可是姨娘不是说,让贵人若有难处,可寻王家照应么?”翠儿下意识问。

    “姨娘?”沈清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她是让我寻王家照应,可她没说,王家的人会这样羞辱我!是,王尚书是势大,可那又怎样?他的女儿要逼死我,我还要舔着脸去求他?我做不到!”

    她哭得伤心,翠儿慌忙递帕子:“贵人别哭,是奴婢说错话了……”

    沈清澜接过帕子,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,才渐渐止住。她抬眼看向翠儿,眼中泪光未散,却透出一股决绝:“翠儿,这话我只对你说——从今往后,王家是我仇人。丽嫔欺我,王尚书纵女行凶,这笔账我记下了。有朝一日,我若得势,定要他们付出代价!”

    翠儿被她眼中的恨意慑住,一时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“你下去吧。”沈清澜疲倦地挥挥手,“今日的话,不要对任何人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、是……”翠儿慌慌张张退下了。

    门关上,沈清澜擦干眼泪,走到妆台前,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眼眶,扯了扯嘴角。戏演完了,就看鱼儿上不上钩了。

    三更时分,青羽悄无声息地闪进内室。

    “翠儿又去了假山洞,这次待的时间更长。”青羽低声道,“她出来时,眼睛是红的,像是哭过。”

    “说了什么?”沈清澜问。

    “她说,贵人恨极了王家,尤其是丽嫔和王尚书。还说要报仇。”青羽顿了顿,“那小太监让她继续盯着,说主子很满意,会让贵人如愿的。”

    “如愿?”沈清澜挑眉,“怎么个如愿法?”

    “具体没说,但提到了‘时机’二字。”青羽道,“似乎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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